纽约养大的狮子
一直想说说纽约养大的狮子,也就是《马达加斯加》里的狮子。我以前没有看过第一部电影,是有了2之后才知道还曾经有1,于是接连看了1和2,所以造成的“冲击”很大。这种冲击就是来自狮子。虽然,向往美好大自然的是不知自己是黑斑白马还是白斑黑马的斑马,但是,当三位食草动物和一位食肉动物在马达加斯加靠岸后,一种“自然的、生态的”情节发生了。应该说,在马达加斯加1里,更鲜明的是一种常识性的文化与自然的争论,当肉食性动物回归自然或走入森林草原,长期的友谊在生存面前受到考验。建立在三位食草动物和一位食肉动物之间的友谊,不仅带有很鲜明的人工文化色彩,还有很容易被观看者忽略掉的“帝国文化色彩”,这后者大概就是触发我拿起萨义德的书之理由。更为有意思的是,在接连的一部作品“逃离非洲”里,这种帝国中心的文化色彩被强化了,这种强化也是通过纽约养大的狮子进行的。
为何说《马达加斯加》这两部电影具有很强的帝国色彩呢?第一部影片的故事算不上好,如果没有企鹅的陪衬和马达加斯加的土著猴子,似乎基本没有可看的内容了。确实,讨论狮子回到自然状态之后本性的重生,是一个十足拙劣的题材。但不同的是,这部影片设置了一个纽约的背景,狮子一生里的最美好的享受,就是动物园提供的上等牛扒。当他们被海浪冲到马达加斯加的沙滩上,在狮子的视像里,饥饿使得朋友们全部变成了牛扒。牛扒象征了纽约的财富,这也是除了斑马之外的三位动物都不愿意离开纽约的原因,当他们被装到箱子运往非洲,他们却以为只是因为犯错而被关闭之惩罚。四位动物一直都没有弄清楚的是,其实,他们已经被纽约抛弃了。纽约在他们出现在火车站后,发生了大讨论,很显然支持动物“独立”者占了上风,这些“动物保护者”只是以一种“自然”的名义,将动物们运向非洲。如我在前面的博客已经提到的素食主义者一样,区分动物与人类的过程,其实也是自我神化的过程。神有着操纵一切的权力。当动物保护主义者占了上风,当眷恋纽约尤其是纽约的牛扒的动物们被装进黑箱子里,或许对动物们来讲,正如影片表现的,不仅是饥饿,更重要的是恐惧。被帝国抛弃之后,不仅生存是问题,更重要的是失去依托的恐惧感。
纽约的牛扒对狮子而言,具有极强的诱惑力。但是,当他满眼的朋友们都变成牛扒时,他仍然没有意识到,纽约的牛扒摆在他的餐桌上时,又有多少细节被删除和遮蔽了。那些牛虽然不是他的水牛朋友,但是他们或许可以成为他的朋友。纽约的美味是通过对其他动物的屠宰制造出来的,而这个屠宰过程,在享受生活的狮子的餐桌上是看不到的。确实,纽约文化或者纽约中心意识,不管是它的自我建构还是在被他者建构过程中,给钦慕者的永远都是牛扒的诱惑;至于牛扒或这些诱惑之物是如何生成的,恐怕就难以想象了。马达加斯加1将这种被遮蔽的过程,通过狮子回到自然被再现出来,考验狮子的不仅是友谊,也是对帝国对纽约中心意识的信任。经得起对帝国文化-友谊的考验后,狮子才能胜任一切。这种胜任在马达加斯加2里得到延续。通过第二部影片可知,狮子不是被抛弃,而是被送回非洲的新的王位继承人。
马达加斯加这部影片因为狮子食肉的特殊性,最后确定了狮子的主角地位。在马达加斯加2里,狮子被给予了童年的特殊经历。狮子的童年因为捕猎者的捕获,而导致了不幸,不幸的结果却是飘洋过海来到纽约。有意思的是,影片并没有揭露捕猎者如果成功地将幼年狮子带走,会将他作何贩卖?会不会也是卖到纽约的动物园?纽约的中心意识,从对殖民地的强迫改为召唤,狮子不自觉地来到纽约,与其说是不幸,还不如说是幸运。狮子从幼年开始的“舞蹈”使他成为“纽约王”。这个纽约王与非洲王形成鲜明的对比。非洲的统治者忙于暴力的王位之争,被想当然地与灾难和不幸联系在一起。早年的狮子父亲为了接受挑战而失去了狮子。对于纽约养育的狮子而言,王得自于舞蹈,如果这个舞蹈算得上“文明”、“开化”的话,它也正是与暴力针锋相对。跳舞的狮子被一拳打翻,失去的不仅是王位,更重要的是对两种文化差异的不解。然而,冲突不是在这个层次上结束的。对于熟悉这类“成长故事”的人而言,后面将有更大的挑战存在,这个挑战的成功实现,不仅是王位复得,还是一种新型的文化、文明观念的确立,即纽约经验的知识、智慧、信念,诸如此类。狮子父子通过跳舞在一群“野蛮的纽约人”面前获得信任,并最终摧毁大坝,解决水源问题,使狮子的父亲明白了“纽约王”的真正价值:文明的、放弃武器及暴力的方式,才可能获得真正的尊贵。非洲被帝国文化吸引,帝国养大的狮子成了土著们的希望、救星及新的王。
狮子王位的获得绝对不是偶然的,这里包含的帝国主义姿态显而易见。事实上,在马达加斯加2里,土著的诸多问题被暴露出来,医疗的匮乏、误诊、迷信、工厂罢工等等,被长颈鹿、企鹅、土著猴子、及马达加斯加来的猴子们准确地勾勒出来。尤其,当面临干旱时,动物们的焦虑及祭祀的“愚蠢”做法,被反讽得淋漓尽致。这一切似乎都在召唤一个智慧的王,这个王不再能够由本土培养,而必然来自更加文明的纽约。但是,也如我们看到的,纽约也有纽约的丰富性、纽约的丑陋。身手不凡的老太婆不仅在第一部影片里打了狮子,在第二部影片里她还是修起大坝、在困境中求生存的倡导者。老太婆既可能暗示了纽约对殖民地的粗暴干涉,也可能暗示了她对殖民地的一种特殊的感情,即对殖民地的爱恨交加。老太婆希望将狮子放在他们本来该在的地方,同时又有一种警察的功能。影片的结局,老太婆抓住失败的王,是否暗示了纽约对许多被他侵占国度的王的处理,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。至少,我们影影绰绰看到了萨达姆或者还有其他人,同时我们也看到了一种勾结的关联,即新即位的狮子,他虽然屡次遭受老太婆的拳脚,但这拳脚的教育意义、指导意义已经超越了粗暴的干涉,故而我们看到在狮子挨打的时候,他只顾着向老太婆解释犯错误的原因,却不忍心还手。所以,老太婆从来都不是纽约养大的狮子的敌人,而是他的老师,是他的启蒙者,也是他的靠山。老太婆们筑起的“灾难”大坝,是历练纽约狮子之处,也是纽约狮子获得王位的途径,其间若隐若现出一种勾结的可能性。当最后由老太婆带走了暴力的非洲之王时,这种协同一致的姿态尤其值得我们怀疑。从这个方面看,纽约已经被十足地赋予了帝国色彩,正是在这样一种大背景下,被纽约养大的狮子才获得了一种崭新的、调和宗主国文明与非洲土著“文明”的王权。
影片在长颈鹿和河马的怪异婚礼中徐徐落幕。我想,河马妹妹的那些河马族类的追求者肯定不能明白,为何河马会嫁给长颈鹿。确实,这种联姻不单纯的是一种情感的,也是一种文化形态的,它将第一部电影里涉及的自然形态一洗而光,只剩下一种文化式的认同:不仅跨族类的婚姻、还包括同性别的婚姻,正在帝国内兴旺。这种兴旺被带到了殖民地,准确地说是后殖民之“地”,然后是全世界性的狂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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